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哲学_中国孔子网

儒释道合流

来源:作者: 2017-07-18 16:57:00

  在中国思想史上,儒、道、佛三家,曾出现相互趋近、融合的现象。

  儒学和道家、道教,是在中国本土生长起来的思想流派,产生于春秋战国时期。因其深深地植根于中国社会之中,故历代统治者无不予以重视,往往同时并举,交互运用,借以治理国家,巩固其统治地位。因此,儒学与道家与时并进,得到了充分的发展。在此过程中,道家逐渐向宗教信仰方向演化,终于形成了道教;儒学发展到理学的阶段,也出现了某些宗教色彩。

  佛教本来生长在印度,于东汉时传人中土。这个外来的宗教,一开始就受到中国某些上层人物的支持,并逐渐得到普通老百姓的信奉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它不仅在中国落地生根,而且逐渐枝繁叶茂,发展成为一支最大的宗教。佛教所以能在中国生长发展,其重要原因在于和中国固有的传统思想文化相结合。而中国传统的思想代表,基本上就是儒道两家。

  应该指出,从佛教传人中土那时起,儒道释三家的相互影响就开始了。但是三者的融合,则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。这个过程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。

  东汉至南北朝 儒道佛开始融合,并为此后三者融合奠定了基础。东汉末至三国时,佛教传人不久,势单力孤,所以只有借助道家,并与儒学相协调。这一点,在牟子作《理惑论》时(三国初年),可以清楚地看出。当时,佛经翻译甚少,中国人信浮屠或祭浮屠者,往往借助久已详知的黄老道和儒家学说去理解。牟子处乱世,“无仕宦意”,遂“锐志于佛道,兼研《老子》五千文,含玄妙为酒浆,玩五经为琴簧”。但世人却视其为“背五经(见六经)而向异道”。他为了辩驳讹误,才写了《理惑论》。书中除引佛经之外,还大量征引《老子》《论语》和《孝经》,以证明佛法与中国道、儒小异而大同,无根本矛盾。从这里可以看到儒道佛三家融合的端倪。

  与佛教在中国大力传播的同时,魏晋时又兴起以“三玄”(《老子》《庄子》和《周易》)为本的玄学。它是对汉代经学专心注释,繁琐支离的否定,适应了政权更替迭起、社会动乱不宁时代,士阶层的心理需要,因而谈玄理,辨有无的清谈之风成为时尚所趋。玄学名士又多与名僧高道交结,在高谈“无与有、无为、性空、无生”的同时,促进了儒佛道的沟通。因为玄学名士们“其形上学虽属道教,而其于立身行事,实仍尝儒家之风骨也”。其后,在南北朝时期,特别在南朝,上至皇帝。下至儒士、僧侣、道士,提倡三教融合者,几乎成为风习,不胜枚举。

  梁武帝萧衍博览群书,对儒道佛三家均多有著述,主张“三教会通”。他曾作过《三教诗》,认为:“示教惟平等,至理归无生。”纵观萧衍一生,可谓兼通三教,最终归依佛法。宋文帝时,有“黑衣宰相”之称的僧慧琳,曾注《孝经》及《庄子·逍遥篇》,作《白黑论》,析论儒、道、佛之异同,其中虽不乏批评佛法之论,但终以三家殊途同归为旨趣。慧琳的《白黑论》,竟以名僧身份贬抑佛法,引起了一场不小的争论。赞赏与反对双方虽各执一端,争论不休,但这场争论的展开,却无疑促进了三教的融合。即使力诋慧琳的宗炳,也承认:“孔、老、如来,虽三训殊路,而习善共辙。”又如著名道士陶弘景,也是个“佛道双修,训诂七经”的人物。他认为:“万物森罗,不离两仪所育;百法纷凑,无越三教之境。”

  当然,在此阶段中,佛与道,佛与儒之间的争论也相当激烈。例如道士王浮在与佛徒争论后,造作了《老子化胡经》,声称老子西出流沙,化生为佛祖,佛教即由此而来。而佛徒也如法泡制,编造“佛遣三弟子震旦教化:儒童菩萨,彼称孔丘;光净菩萨,彼称颜渊;摩诃迦叶,彼称老子”。两者皆为荒唐编造,目的是为了彼此互争短长。但是,却产生了双方意想不到的客观效果:儒、道、佛原来是“同根共源”,反倒促进了彼此的融合。

  但南北朝的三教合流,仍属于初步的外在的合流,即只是指出了三家一理、三家同源,同归于善,或者仅是以道解佛,援儒入佛,道教仿佛造经等等。儒、道、佛三家深层次的融合,则开始于第二个阶段,即隋唐五代时期。

  隋唐五代 这一时期,儒学经过王通、孔颖达和颜师古等人的努力,统一了对儒学五经的解释,结束了儒学内部今古文、郑学与王学、南学与北学之争,有了《五经正义》之类的国家颁发的定本。道教祖师老子,被李唐认作为远祖,诏命道士隶宗人府,道教居三教之首。同时,佛教也有很大发展,玄奘通译佛经,使佛徒有了最典雅规范的经典,而标志佛教中国化的禅宗在此时得以确立。随着佛教进入自己的成熟期,儒、道、佛三家彼此教界分明,判教精严,为三家融合带来了新的特点。

  隋末大儒文中子王通以中庸的思想,融合三教。他认为道、佛二教任何一家都不能废止,即使儒、道、佛三家有区别,也应该“致中和”,融合一致,天地万物就是由于中和,各得其位而发育。那么,三家一致也就在其中了。

  唐朝皇帝,每遇重大节日,必召儒、道、佛三家头面人物,一起参加讲论会,供献意见,以备采纳。如796年唐德宗生日那天,召三家领袖入殿讲论。会上“初则矛盾相向,后则江海同归”。这反映出三家虽有矛盾分歧,但在共辅王化这一点上,却又是完全一致的。在这种统治者平等对待儒、道、佛的政治气氛下,必然促进三家的合流。因此,唐朝有相当多的学者名流,皆兼通儒、道、佛。如唐宣宗时,宰相裴休,即是“真儒者”,又拜师人佛门做弟子。名诗人王维、白居易、柳宗元、刘禹锡等,都曾醉心于佛法。柳宗元曾说:“吾自幼好佛,求其道积三十年。……吾独有得焉。”(《柳河东集》卷二十五)。在他的一首诗中,明确指出儒、道、佛有相通之处,得出“三教合一说”。与此同时。道士司马承祯著《天隐子》《坐忘论》,吸收儒佛理论于玄理之中。认为修炼的宗旨在于“修心”“主静”,只有“收心离境”,“不著一物”,才能达到“心乃合道”。而禅宗的“明心见性”“顿悟成佛”说,既有精致的哲学思想,又包容了玄学所倡导的内心玄远逍遥自在的神髓,体现了佛教的中国化,很容易为名儒学士所接受。

  被誉为“文起八代之衰,道济天下之溺”的韩愈,虽与柳宗元同时,却以排佛辟老而闻名于世。他的《谏迎佛骨表》《原道》和《原性》等文章,历数崇佛之危害。阐明儒家的真道统,认为只有行周孔之道,才能使国家长治久安。然而,韩文的宏论博议确有文盛而理不足之嫌,缺乏精致的哲学思想,无法与佛教和道教的哲学相抗衡。所以到了他的弟子李翱时,则写出名为排佛斥老,暗里却吸收禅宗和老庄思想的《复性书》。他的复性说,与佛教的佛性论颇多相似之处,而其复性之法的“慎独”“守中”,又与佛教的“禅定”“止观”,道教的“存心”“主静”极其接近。事实上,正是韩、李的以排佛斥老相标榜的道统论、性三品说和复性论,成为开启宋代儒、道、佛合流的新儒学——理学的先河。陈寅恪曾中肯地指出:“凡新儒家之学说,似无不有道家或道家有关系之佛教为之先导。……其宗徒梁敬之(天台宗信徒)与李习之(翱)之关系,实启新儒家开创之动机。”

  宋元明至近代 宋元明三代是中国“新儒学”或称道学、理学创立、发展的时期,也是儒、道、佛真正融汇合流的阶段。

  对理学的思想来源,冯友兰就直截地说:“理学挂着儒家的招牌,其实是禅宗、道家、道教、儒教的混合产品。”对理学有开创之功的周敦颐的太极图和邵雍的先天图,就是渊源于道士陈搏。以后的张栽、程颢、程颐、朱熹、陆九渊,无不受道、佛二家的深刻影响。

  理学是儒、道、佛合流的产物,但它已不同于前此形迹上的混合或仅是教三理一,皆在为善而已,而是从思想实质上吸收道、佛的精致哲学思想,对旧儒学进行改造,达到了思想内容上的结合。周敦颐所主张的“诚”“静”与禅宗的禅定相通,即是一例。

  实际上,周敦颐的哲学思想体系,是隋唐以来儒学(特别是韩愈和李翱阐发的儒学)、道家、佛教在思想上的综合与概括。他所提出的哲学范畴,如太极、理、气、性、命等,成为理学的基本范畴。

  理学的真正奠基人是程颢和程颐兄弟二人,早年师承于周敦颐,也都受到过道、佛的深刻影响。

  二程提出“理”作为世界万物的本体,大干世界林林总总,都是由理派生出来,即所谓“理一分殊”,“体用一源显微无间”。以此建立了宋理学的庞大体系。殊不知,其所用“体用”和“理殊”两语,皆出于佛教。况且,二程在人性论中,提出“义理之性”和“气质之性”,致力于“身心性命”之学,更受到了佛教禅宗心性之学的启示。

  南宋朱熹,继承和发展了北宋理学,成为理学集大成者。他不仅对佛学有丰富的知识,而且对道教内丹有特殊的偏好,用功弥勤,曾专门为丹经《参同契》作注。

  至于宋明心学之陆九渊和王守仁,受道、佛,特别是禅宗的影响,更为明显,以至朱熹曾批评陆“类禅”,而王学更被人讥之为“阳明禅”。

  宋明理学,将儒家的纲常名教提高到神圣天理的高度,又融会了佛、道二家的哲学思想,创立出一套颇为精严的宇宙观、认识论、人性论的思想体系,完成了自唐代韩愈开始的儒学复兴运动。新儒学则成为元明清后期封建社会的统治思想。

  儒、释、道合流不仅在新儒学中得到了体现,而且在道、佛两教中也得到了证明。因为三教合流从唐代开始,已逐渐形成一股不可抗拒的社会思想潮流。

  北宋灭亡后,在北方的金统治地区,产生了新道教,即全真道。该道派到元朝时受到皇帝的尊崇,进而发展成影响遍及全国的大道派。

  全真派教祖王重阳,以继承儒道释三家道统自任,建立了一套比较完整的宗教教义,这是该派传承不衰,影响不断扩大的重要原因。其教义中心,即是主张三者一家,倡导道儒佛三教合流。王重阳在山东创立三会,即“三教金莲会”“三教平等会”和“三教三光会”,皆以“三教”冠其首。接引道徒入道,则“劝人诵《般若心经》《道德清静经》及《孝经》”,尊“太上为祖,释迦为宗,夫子为科牌”。王重阳所创立的教义思想,为全真七子和历代祖师所尊奉,至明清时代,仍传流不衰。

  宋代佛教各派皆向儒学靠拢,以佛释儒,其中以契嵩和智圆两位名僧为代表。契嵩著《辅教篇》,专论儒佛之道相通一贯,以抗拒儒士们上承韩愈排佛尊孔之说。他对儒学五经推崇备至,认为:“夫五经之治,犹五行之成阴阳也,苟一失,则乾坤之道缪矣。”智圆也力主儒佛合一,自号中庸子。他宣称:“释、道、儒宗,其旨本融,守株则塞,忘筌乃通。”因此,他在以“宗儒为本”,并“申明释氏”时,多取“老庄以助其说”,光显三教同源,以符“中庸”之道。

  元代80多年中,儒、道、释三家合流的总趋势,并未中断,而且继续有所发展。刘谧写了一部《三教平心论》,主张儒佛道停止无益的互相攻讦,取彼此补充,通力合作,共同襄助世道人心的态度。只有这样,才不致互相抵消,妨害教化。

  到了明代,三教合一的社会思潮更深入人心,上至皇帝,下至市井平民,几乎无不顺乎潮流。他们祭拜三教尊神,宣讲三教故事,赞颂儒、释、道合流。明代产生的戏剧小说,大多反映这一内容。

  明代儒学,最突出的就是王阳明心学(见王守仁)的创立与发展,并进而取代程朱理学,上升到主导地位。王阳明授徒与讲学,就毫不讳言地谈论儒、释、道三教合一。他是中国三教合流发展史上的关键性人物。至于王学后学,更是泛滥于三教,无不倡导三教合一。其中,深受王学薰陶的福建林兆恩,则进一步把一个从事讲学的学术团社,发展演变为宗教教团,公开创立三一教。明代道教,北宗全真教和南宗丹道派合流,成为统一的全真道,诵念佛、道、儒三家经典,事实上体现三教合流。佛教最著名的僧人,也都提倡三教合一。如明末四大名僧:袜宏、真可、德清和智旭,皆儒、道、佛兼通,主张三教合流,并且身体力行。德清撰《中庸直解》《老子解》《庄子内篇注》。智旭则作《易经禅解》和《四书直解》。

  入清以后,由于皇帝大兴文字狱,文人学士的学术活动一度沉寂,后则转入考据之学。但儒、释、道合流仍缓慢地向前发展。虽然有保守的正统理学家,以争正统,排异端为事,极力否认三教合一这一思想潮流,但是,有见识的理学家却不否认对道佛的吸收,并公开提倡对道佛进行研究。如明末清初的著名学者王夫之,就撰写了《相宗络索》。清中叶以后,此类学者仍不断出现。他们的治学之风,直接影响到清末的龚自珍、魏源,以至近代的粱启超、谭嗣同、章炳麟。

  “五四”新文化运动后,主张融合儒释道思想,以作为构建新哲学思想体系基础者,也不乏其人,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思潮。当然,此时的儒释道合流,由于时代不同,不可避免地渗入某些西方哲学思想因素。此类学者中,诸如梁漱溟、马一浮、熊十力,都是这一思潮的代表人物。他们的著述,在五四运动以来的中国思想史上,占居一定地位,具有相当影响。

  见儒学与道家、儒学与道教、儒学与佛学。

编辑:李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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