诛伐说
儒家的战争学说。战争是政治的继续。
征伐无道 诛伐又称征伐或讨伐。《论语·季氏》载:“孔子曰:‘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。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。’”这里所说的“征伐”即“诛伐”,是用武力征伐反叛或无道者。又如《论语·宪问》载:“陈成子弑简公,孔子沐浴而朝,告于哀公曰:‘陈恒弑其君,请讨之。’”这里孔子所说“请讨之”,即是要鲁哀公出兵讨伐齐国的陈成子,因为陈成子弑了齐国国君齐简公。春秋时期,礼坏乐崩,天下无道,臣弑君、子弑父屡有发生。孔子正王道作《春秋》,书弑父与君者为乱臣贼子大逆不道,陈恒弑齐简公,孔子主张讨伐陈恒是很自然的。
吊民伐罪 战国时期,孟子为推行王道,提倡以吊民伐罪为用兵的指导思想。《孟子·梁惠王下》载:“齐宣王问曰:‘汤放桀,武王伐纣,有诸?’孟子对曰:‘于传有之。’曰:‘臣弑其君可乎?’曰:‘贼仁者谓之贼,贼义者谓之残。残贼之人谓之一夫,闻诛一夫纣矣,未闻弑君也。’”汤伐桀,周武王伐纣,这是儒家最为推崇的古代征伐战争的范例。《周易·革卦·彖辞》说:“天地革而四时成,汤、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,革之时大矣哉!”孟子和《易传》将汤、武革命说成顺天应人,这样,那些对人民暴虐众叛亲离的暴君便失去做君的资格,成为独夫。因此汤放桀、武王伐纣乃是吊民伐罪,是正义的革命战争。宋儒朱熹说:“一夫,言众叛亲离,不复以为君也。《书》曰:‘独夫纣’。盖四海归之,则为天子;天下叛之,则为独夫。”(《孟子集注》卷二《梁惠王下》)战争以人民拥护或反对为准,汤、武四海归之,是受命之君,而桀纣天下叛之,为独夫。这样以人民归向区分战争的性质,也是儒家重要的军事指导思想。孟子又说:“《书》曰:‘汤一征,自葛始。’天下信之。‘东面而征,西夷怨;南面而征,北狄怨。曰:奚为后我?’民望之,若大旱之望云霓也。归市者不止,耕者不变。诛其君而吊其民,若时雨降,民大悦。《书》曰:‘徯我后,后来其苏。’”(《孟子·梁惠王下》)当时汤之邻国葛伯为暴君,虐害人民,故汤之征伐自征葛伯开始。汤、武革命都是仁义之师,为解民倒悬而战,战争在于诛暴而不扰民。大军到处,人民照常互市和耕耘。这也是汤、武革命受到人民拥护的原因。当时孟子即依据这些原则回答了齐宣王向他询问齐国征伐燕国之事。孟子说:“取之而燕民悦,则取之。古之人有行之者,武王是也。取之而燕民不悦,则勿取。古之人有行之者,文王是也。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,箪食壶浆以迎王师,岂有他哉?避水火也。如水益深,如火益热,亦运而已矣。”(同上)孟子以齐国伐燕要看燕国人民是否拥护为转移,他劝齐宣王效法周文王和周武王,出兵目的应是吊民除暴,救民于水火之中。如果不能做到这样,而使燕国人民陷入更加水深火热之中,那末就会遭到燕国人民的反对而落到与燕国统治者同样的下场。
兵者所以禁暴除害 荀子亦以仁义为用兵指导思想,他说:“士民不亲附,则汤、武不能以必胜也,故善附民者,是乃善用兵者也。”(《荀子·议兵》)要以仁义争取民心归向,才是战争制胜的条件。若人民不拥护,汤、武亦不能必定取胜。荀子又说:“汤、武之诛桀、纣也,拱挹指麾,而强暴之国莫不趋使,诛桀、纣若诛匹夫。故《泰誓》曰:‘独夫纣’,此之谓也。”(同上)这和孟子思想相一致,汤、武革命是诛暴安民,故能得到人民拥护,诛桀、纣如诛独夫,战争很快取得胜利。荀子还说:“彼兵者,所以禁暴除害也,非争夺也。故仁人之兵,所存者神,所过者化,若时雨之降,莫不说喜。”(同上)仁义之师在于禁暴除害,不扰民,因此人民视其为救星,如降时雨。宋儒程颐发挥儒家以仁义用兵的思想,他说:“兵以正为本。动众以毒天下而不以正,则民不从而怨敌生,乱亡之道也,是以圣王重焉。东征西怨,义正故也。”(《河南程氏粹言》卷一《论政篇》)此处所说“兵以正为本”,即以仁义为本,和孟子荀子所强调用兵是以解民倒悬为目的思想相一致。儒家用兵忌讳扰民,用兵以民心是否归向为转移,此为儒家诛伐说的重要内容。
用兵为不得已 儒家汤、武革命说,对后世暴君暴政起到警戒作用,亦为改朝换代时的革命力量提供理论依据。汤、武用兵的仁义原则亦成为衡量正义和非正义战争的尺度。然而封建王朝为保持统治,统治者不大愿听汤、武革命之说。如西汉景帝时有辕固生与黄生辩论汤、武是受(天)命还是篡弑。黄生说汤、武非受命乃篡弑。而辕固生则坚持汤、武得民心,桀、纣失民心,汤、武乃受命非篡弑。汉景帝则说:“食肉不食马肝不为不知味。”这是说学者不说汤、武受命不算是愚昧,不大赞成汤、武受命之说。由是于景帝时期无人再敢言汤、武革命。(见《史记·儒林列传》)为防止借效法汤、武而予篡弑者以借口,宋儒朱熹在《四书章句集注》中引王勉说:“斯言也,惟在下者有汤、武之仁,而在上者有桀、纣之暴则可。不然,是未免于篡弑之罪也。”(《孟子集注》卷二《梁惠王下》)儒家维护君臣纲常,故对诛伐和篡弑有严格区分。不到迫不得已不能轻易用兵。《论语·八佾》载:“子谓《韶》,尽美矣,又尽善也。谓《武》,尽美矣,未尽善也。”这里透露出儒家并不倾向用兵的思想。《韶》为舜时乐章,《武》为武王乐章,《韶》乐和《武》乐都达到尽美,而《韶》乐尽美又尽善,《武》乐则尽美未尽善。这是因为舜受尧之揖让而得天下,武王则是伐纣而得天下。朱熹注说舜和武王“其功一也”,而“其实有不同者”(《论语集注》卷二《八佾》)。朱熹还引程子说:“成汤放桀,惟有惭德,武王亦然,故未尽善。尧舜汤武,其揆一也。征伐非其所欲,所遇之时然尔。”(同上)这里虽然为汤,武做了开脱,然而仍认为汤、武较之尧、舜,未为尽善。而“征伐非其所欲”说法,表明儒家不主张轻易用兵,而用兵为不得已。
编辑:李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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