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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经_中国孔子网

贵民说

来源:作者: 2017-07-27 11:39:00

  主张民惟邦本、人民在国家中的地位和作用比君主更为重要的学说。是儒家政治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  探源 儒家的贵民说渊源于周人的“以德配天”的思想。周人认为,君主的权力来自天命,但是天神并不是盲目任意地把统治疆土臣民的权力赐予君主的,而是根据君主是否适合敬德保民的条件,经过审慎的选择而后决定的。《尚书·多方》:“天惟时求民主。”这是说天神时刻都在寻求适合于做人民君主的人。由于夏人“大不克明保享于民,乃胥惟虐于民”,所以天命抛弃了夏人,命令成汤“简代夏作民主”。到了殷纣时代,“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,诞作民主”,用了五年的时间等待成汤子孙的悔悟,使他们继续做民之主。但是殷纣“罔可念听”,不顺从天意,所以天神“简畀殷命”,使周人取代殷王做民之主。周人认为,天意是与民意相通的。“天视自我民视,天听自我民听”。“天聪明,自我民聪明;天明畏,自我民明威”。天意即民意,顺从民意也就是顺从天意。君主虽然因顺从民意而从天神那里取得统治的权力,但是这种权力并不巩固,随时都有可能因违反民意而被天神所取消。因此,君主必须戒惧警惕,忠于职守,力求通过做好敬德保民的工作以祈天永命。后来周人把这个思想提炼为一句政治格言: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。”(《尚书·五子之歌》)就天命、君权、民意三者的关系而言,天命固然居于至高无上的支配地位,但是由于天命是以民意为根据的,所以就君权与民意二者的关系而言,君权实际上受民意所支配,君权可以变置,只有人民才是国家的根本。

  春秋时期,随着人文理性的发展,人们对民惟邦本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。如周太子晋认为,“天所崇之子孙,或在畎亩,由欲乱民也。畎亩之人,或在社稷,由欲靖民也”(《国语·周语下》)。卫人赶走他们的国君,师旷认为这件事做得很对,评论说:“夫君,神之主而民之望也。若困民之主,匮神乏祀,百姓绝望,社稷无主,将安用之?弗去何为?”“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,以从其淫,而弃天地之性,必不然矣。”(《左传》襄公十四年)鲁昭公被季氏放逐,死于乾侯。史墨评论说:“鲁君世从其失,季氏世修其勤,民忘君矣,虽死于外,其谁矜之?社稷无常奉,君臣无常位, 自古以然。”(《左传》昭公三十二年)齐国的政权由国君转移到陈氏手里,晏婴认为,由于陈氏“厚施”,而齐景公“厚敛”,所以民众都归向陈氏。这种思想强调君权是否巩固以民心的向背为转移,重视人民在国家中的地位和作用,是儒家贵民说的滥觞。

  形成与演变 儒家继承了自西周以来源远流长的民惟邦本的思想,发展而为贵民说。

  孔子认为,国家政治应该建立在诚信的伦理基础之上,如果政府对人民无信,人民也不信任政府,就不能立国。《论语·颜渊》:“子贡问政,子曰: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。”“自古皆有死,民无信不立。”为了取信于民,争取民心,为国者举事必敬慎,与民必诚信,应以仁爱之心对待人民,不可奢侈无度,滥兴徭役,妨害农务,影响人民的生活,动摇国家的根本。他说:“道千乘之国,敬事而信,节用而爱人,使民以时。”(《论语·学而》)因此,孔子主张实行惠民政策,“因民之所利而利之”,把人民的切身利益看做施政的头等大事,认为“百姓足,君孰与不足?百姓不足,君孰与足”?只有使人民富足,国家才能富足,如果本末倒置,依靠横征暴敛片面地追求国家的富足而使人民陷入普遍贫穷的困境,则这个国家社会就难以维持了。

  战国时期,孟子针对一些诸侯残民以逞的暴政进行严厉的谴责,全面地论述了民贵君轻的思想,为儒家的贵民说奠定了理论基础。他指责梁惠王说:“庖有肥肉,厩有肥马,民有饥色,野有饿莩,此率兽而食人也。兽相食,且人恶之。为民父母,行政,不免于率兽而食人,恶在其为民父母也?”(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)他还警告邹穆公说,如果不以仁爱之心对待人民,使得人民饥寒交迫,流离失所,人民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是会铤而走险,对统治者实行报复的。孟子总结了历史的经验,认为“得道者多助,失道者寡助。寡助之至,亲戚畔之;多助之至,天下顺之”(《孟子·公孙丑下》)。政治的根本问题在于是否争取到人民的信任和拥护,民心的向背对于政权的巩固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。他说:“暴其民甚,则身弑国亡,不甚则身危国削。”“桀纣之失天下也,失其民也,失其民者,失其心也。得天下有道,得其民,斯得天下矣;得其民有道,得其心,斯得民矣;得其心有道,所欲与之聚之,所恶勿施,尔也。”(《孟子·离娄上》)孟子根据这种认识,对儒家的贵民说做了经典性的表述。他说: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,得乎天子为诸侯,得乎诸侯为大夫。诸侯危社稷,则变置。牺牲既成,粢盛既洁,祭祀以时,然而旱干水溢,则变置社稷。”(《孟子·尽心下》)孟子认为,就人民、社稷、君主三者的地位进行比较,人民的地位最重要,社稷的地位次于人民,而君主的地位又次于社稷。不仅君主危害了国家的根本利益可以改立更换,而且社稷神不符合人民的心愿,做不到风调雨顺,也可以改立更换。就君主与人民的关系而言,不是人民依赖君主,而是君主依赖人民,君主不可滥用权力,推行暴政,失去民心,变成众叛亲离的独夫民贼,自取灭亡。这就是贵民说的本质涵义。

  荀子以船与水的关系来比喻君民关系,生动地阐述了君主依赖于人民的思想。他说:“马骇舆,则君子不安舆,庶人骇政,则君子不安位。马骇舆,则莫若静之;庶人骇政,则莫若惠之。选贤良,举笃敬,兴孝弟,收孤寡,补贫穷,如是,则庶人安政矣。庶人安政,然后君子安位。传曰:君者,舟也;庶人者,水也。水则载舟,水则覆舟。此之谓也。故君人者,欲安,则莫若平政爱民矣。”(《荀子·王制》)荀子认为,君主好比船,人民如同水,船必须依赖水的浮力,但是水既能使船平稳地运行,也可以因激起惊涛骇浪而使船沉没。所以君主必须改善政治,爱护人民,争取人民的衷心拥戴,不可推行残民以逞的暴政,激起人民的反抗。荀子由此进一步提出了一个反对君主专制的民本思想的命题,为后来的儒家所反复引用。他说:“天之生民,非为君也;天之立君,以为民也。”(《荀子·大略》)

  由于中国自秦以后的二千多年中一直是奉行君主专制的中央集权制,专制君主往往因迷信权力的绝对性而胡作非为,动摇国家的根基,轻则造成政治的危机,重则导致王朝的覆灭,所以儒家在阐述民贵君轻的思想时,大都是扣紧时代的脉搏,结合具体的事例,针砭时弊,发而为政论,带有强烈的批判精神,也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拨乱反正的调整功能。如汉初的贾谊分析秦王朝覆灭的教训时指出:“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,不藉公侯之尊,奋臂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,其民危也。故先王见始终之变,知存亡之机,是以牧民之道,务在安之而已。”(《过秦论》)东汉末年,王符针对着当时严重的政治危机,要求君主从指导思想上认真做一番检查。他说:“国以民为基,贵以贱为本。愿察开辟以来,民危而国安者谁也?下贫而上富者谁也?故曰:夫君国将民之以(与),民实瘠,而君安得肥?夫以小民受天永命,窃愿圣主深惟国基之伤病,远虑祸福之所生。”(《潜夫论·边议》)王符还指出,君主的权力并不是君主个人的私产,君主不能把权力用于个人的享乐,而应该忧国忧民,日夜操劳,为人民谋福利。他说:“故天之立君,非私此人也以役民,盖以诛暴除害利黎元也。”(《潜夫论·班禄》)荀悦也阐述了同样的思想,他说:“人主承天命以养民者也,民存则社稷存,民亡则社稷亡。故重民者,所以重社稷而承天命也。”(《申鉴·杂言上》)

  明清之际,黄宗羲站在民本主义的立场,对君主专制的弊端进行了深刻的批判,把儒家贵民说的发展推进到一个新的高峰。黄宗羲指出:“古者以天下为主,君为客,凡君之所毕世而经营者,为天下也。今也以君为主,天下为客,凡天下之无地而得安宁者,为君也。”由于专制君主以天下为一人之私产,为了夺取天下,不惜屠毒天下之肝脑,离散天下之子女,夺取天下之后,则敲剥天下之骨髓,离散天下之子女,以奉我一人之淫乐。这种主客关系的颠倒,使得君贵而民轻,就造成了天下之大害。黄宗羲认为,应该把这种颠倒了的关系再颠倒过来,根据儒家的民贵君轻的思想,以天下为主,君为客。君主应尽的职分是兴公利,除公害。“不以一己之利为利,而使天下受其利;不以一己之害为害,而使天下释其害”(《明夷待访录·原君》)。

  到了清末,谭嗣同把儒家的贵民说进一步发展而为近代的民主主义。他指出:“生民之初,本无所谓君臣,则皆民也。民不能相治,亦不暇治,于是共举一民为君。”“夫曰共举之,则非君择民,而民择君也。”“夫曰共举之,则因有民而后有君;君末也,民本也。天下无有因末而累及本者,亦岂可因君而累及民哉?”“夫曰共举之,则且必可共废之。君也者,为民办事者也;臣也者,助办民事者也。”“事不办而易其人,亦天下之通义也。”(《仁学》三十一)

  特征与影响 在中国的政治文化中,专制主义一直居于主流地位。这种专制主义以法家的思想为理论依据。法家主张君贵而民轻,君主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,专制独裁,如果人民反抗,则运用严刑峻法予以镇压。如商鞅认为:“权者,君之所独制也。”“权制独断于君则威。”(《商君书·修权》)韩非认为:“夫严刑重罚者,民之所恶也,而国之所以治也。哀怜百姓,轻刑罚者,民之所善,而国之所危也。”(《韩非子·奸劫弑臣》)因而在中国历史上,专制君主推行一系列反人民的政策,把民之所恶看成是国之所治,把民之所善看成是国之所乱,造成了一系列的弊端。儒家的民贵君轻的思想是与这种专制主义相对立的。儒家强调人民是国家的根本,君主不可推行反人民的暴政,动摇这个根本,否则就会变成独夫民贼,被人民所推翻。儒家的这种思想并未否定君权,属于民本主义的范畴,而不同于近代的民主主义。但是,由于这种民本主义站在文化道德的立场反对暴政,力求使政治权力能够符合植根于广大民众之中的深厚的价值理想,并且对专制主义的弊端进行不同程度的揭露和批判,其总的精神是与民主主义相通的。随着历史条件的成熟,这种思想可以进一步发展为近代的民主主义。谭嗣同的思想发展就是一个显明的例证。

编辑:李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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