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术
儒家学术。儒家理论、学说的通称。包括范围甚广,举凡儒家的政治、经济、哲学、伦理、道德等学说,均可称为儒术。《史记·魏其武安侯列传》说:“太后好黄老之言,而魏其武安赵绾王臧等务隆推儒术,贬道家言。”太后指窦太后,魏其武安指魏其侯窦婴、武安侯田紛。这里所说黄老之言即黄老之术。窦太后好黄老之术,反映汉初朝廷崇尚道家无为而治;窦婴、田蚡、赵绾、王臧等隆推儒术,反映朝官中崇尚儒家者不满足于无为而治,试图推行儒家有为而治以取代黄老无为主张。当时儒术与黄老之术之间的对立,反映在政治上亦甚尖锐,《史记·儒林列传》载:“窦太后好老子书,召辕固生问老子书,固曰:此是家人言耳。太后怒曰:安得司空城旦书乎?乃使固入圈刺豕。”辕固生指老子书为家人言,家人指仆役之人,自然是对老子书的贬意。窦太后指儒书为司空城旦,司空为法律之官,城旦指隶役之徒,自然也是对儒书的贬意。汉初在窦太后生前,黄老之术较儒术占有优势,争论的结果是儒术退让。
对儒术的含意和解释主要有下列几种。
孔子之术 《汉书·董仲舒传》引董仲舒的《对策》说:“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,孔子之术者,皆绝其道,勿使并进。”这一主张被后世称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。汉初成书的《淮南子·齐俗训》亦说:“鲁国服儒者之礼,行孔子之术。”这里所说的孔子之术亦指儒术。
经术 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:“仲尼悼礼废乐崩,进修经术,以达王道。”汉代崇尚经学,以通经取士,因此,儒术包括于经术之中。经术最早又见于《礼记·王制》:“乐正崇四术,顺先王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以造士。”郑玄注说:“顺此四术以成士也。”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被称为四术,说明通经即是通经术。《汉书·循吏传》说董仲舒、公孙弘、兒宽等“以经术饰吏事”。经术即儒术。《史记·平津侯主父列传》说:“习文法吏事,而又缘饰以儒术。”这也可以印证经术即是儒术。《后汉书·儒林传》亦说:“光武中兴,爱好经术。”还说:“能通经术者,皆得察举。”东汉光武帝及东汉王朝都推崇儒学,经学在东汉也发展到极盛时期,经学的发达即是儒学的发达。宋儒程颐说:“秦以暴虐、焚《诗》、《书》而亡。汉兴,鉴其弊,必尚宽德崇经术之士,故儒者多。”(《河南程氏遗书》卷十八《伊川先生语四》)这亦说明汉代经术之士即是儒者,而经术即是儒术。
道术 《庄子·天下篇》说:“古之所谓道术者,果恶乎在?”这里所说“道术”是指学术。《天下篇》认为古时道术是统一的,自从诸子出现,学派林立,统一的道术便被分裂了:“道术将为天下裂。”它对于儒家道术概括为:“其在于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者,邹鲁之士搢绅先生多能明之。《诗》以道志,《书》以道事,《礼》以道行,《乐》以道和,《易》以道阴阳,《春秋》以道名分。”邹鲁之士搢绅先生即儒家,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即儒家之道术。这里亦可以看到儒家的道术即经术。后世儒家称孔、孟之道为道术,如宋儒胡安国上宋高宗《奏状》称程颐:“羽翼六经,以推尊仲尼、孟子之道,使邪说者不得乘闲而作,而天下之道术定。”(《河南程氏遗书·附录》)这是称赞程颐继承孔孟之道而为宋代儒家道术的奠定者。近代章炳麟也说:“夫孟、荀道术皆踊绝孔氏。”(《訄书·订孔》)即认为孟子和荀子继承了孔子的道术。儒术作为儒家学说的代称,成为鉴别儒家学者行为的准则或尺度,具有十分崇高的意义。
入仕的途径 《论语·卫灵公》引孔子说:“学也禄在其中矣。”《论语·子张》引子夏说:“学而优则仕。”这些都说明儒学与获致功名利禄的关系。不过在先秦,孔、孟都将入仕视为实现“道”的手段。如孔子提倡“以道事君,不可则止”(《论语·先进》),主张“君子忧道不忧贫”(《论语·卫灵公》)。孟子反对“枉道而从彼”(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)。孟子又说:“古之人未尝不欲仕也,又恶不由其道。不由其道而往者,与钻穴隙之类也。”(同上)这些均说明,孔子和孟子均以入仕为行道,不能行其道则绝对不仕。因此,在先秦孔孟时代,儒术绝非猎取功名利禄的手段。然而自汉代通经致士成为制度,始开儒学利禄之途。司马迁于《史记·儒林列传》说:“余读功令,至于广厉学官之路,未尝不废书而叹也。”据《史记·索隐》案:“功令”谓“学者课功著之于令”,课功对于学者通经明经考核,作为选举(入仕)的根据。这样,在汉代,经术便成为儒者进身的阶梯。《史记·儒林列传》载:“武安侯田蚡为丞相,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,延文学儒者数百人。而公孙弘以《春秋》白衣为天子三公,封以平津侯,天下之学士靡然乡风矣。”黄老之术遭黜,文学儒者大量入仕,公孙弘以通《春秋》经竟由平民封侯当上宰相,经学成了做官的敲门砖,使天下学士风靡向往。因此,引起司马迁的非议。清代学者方苞说:“弘(公孙弘)之兴儒术也,则诱以利禄,而曰以学礼义为官,使试于有司,以圣人之经为艺,以多诵为能,通而比于掌故。由是儒之道污,礼义亡,而所号为文学者,亦与古异矣。”(《方望溪全集》卷二《书儒林传后》)方苞认为汉代以通经取士,由公孙弘等倡儒学利禄之门,使儒学的真实精神丧失,并由此引发经学之弊,流于烦琐章句(比于掌故),故说“由是儒之道污”。方氏此说,亦是由他对科举取士不满引发。方苞受程朱理学影响很深,其对儒术评判较为严格。清末学者皮锡瑞对方苞看法持有异议。他说:“案方氏持论虽高,而三代以下既不尊师,如汉武使束帛加璧安车驷马迎申公,已属旷世一见之事。欲兴经学,非导以利禄不可。古今选举人才之法,至此一变,亦势之无可如何者也。”(《经学历史·经学昌明时代》)皮氏强调汉代崇经术,以经术致士,对于经学发展有重大意义。至于以利禄诱人,也是形势使然,不如此,则不可能发展经学。皮锡瑞受戊戌变法影响,同情变法,他对儒术隆污之评判,自不会较方苞那样严格。近代章炳麟对儒术抨击,言辞更为激烈。他认为儒术不仅成为利禄手段,而且被奸雄假窃,亦可为“君人南面之术”提供权谋。他说:“且夫儒家之术,盗之不过为新莽,而盗道家之术者,则不失田常、汉高祖。”(《訄书·儒道》)王莽出身西汉外戚世家,为豪强贵族,而他年轻时即“勤身博学”,“被服如儒生”(《汉书·王莽传》)。王莽以崇儒得名而行篡夺,因此受章炳麟之讥。章炳麟是站在反封建立场立论的,他虽说儒家之术作为“君人南面之术”,比不上道家高明,但在这里他将儒术和道术均视为奸雄利器而予以贬黜。
编辑:李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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